英雄还是罪人？执掌埃及30年的穆巴拉克走了，他的功过要如何评说？

埃及因其重要的地理位置和综合实力被誉为“阿拉伯世界的心脏”。2020年2月25日，埃及国家电视台报播报了前总统穆巴拉克逝世的新闻。我们恍然惊呼，我们再熟悉不过的“穆巴拉克时代”竟然过去了。

一、力挽狂澜于即倒：萨达特与埃及的政治转向

在提到穆巴拉克之前，我们不得不提起他的“优质前任”萨达特。萨达特是埃及第二任总统，他出生于1918年，逝世于1981年的一次针对他的刺杀行动。萨达特曾发动了第四次中东战争。虽然战争并未达到其对“西奈半岛控制权”的要求，却也使周边阿拉伯国家将埃及重新视为“领头羊”。

萨达特曾前后三次前往莫斯科与赫鲁晓夫交流，却不止一次受到冷遇。萨达特认识到：埃及的明天不应继续掌握在这个“不守信用的国王”手中。1972年7月，萨达特正式驱逐了一万余名苏联向埃及派遣的专家学者，之后宣布接管一切苏方在埃及本土搭建的各类设施。这个行为无疑向世界宣布：埃及人民再将目光投向了苏联之外的西方世界。

赫鲁晓夫在联合国演讲

在同苏联“决裂”的70年代初到其遇刺的80年代初，埃及奇迹般地从“教义导向”的外交政策转变为“实用导向”。埃及主动放弃了“伊斯玛仪对以撒”的仇恨，首先向其“宿敌”以色列示好。埃以领导人曾多次互访，萨氏也多次在公众场合同贝京握手。埃以关系最终破冰，两位元首也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

1974年4月，萨达特签署了标志着埃及版“改革开放”的《十月文件》。除正式在经济领域接纳西方资金流入埃及以外，更是重新宣布开放苏伊士运河、石油产业等 “禁区行业”。此外，埃及的旅游业、市镇建设、养老福利、高等教育也开始向西方社会看齐。埃及的经济水平在短短的5年内获得了极大地提高。

萨达特（左）与贝京（右）：历史性的握手

可是，外向型的经济政策必然会为笃信教义的穆斯林群众带来心理上的尴尬。萨达特为了“国家大义”不惜牺牲信仰需要。他也曾推出旨在维护执法者权益的《警察法》，并在修宪的过程中极大地扩张了军队与警察的权力。这样的后果便是，执法者可以放肆地采用手段，使得民间宗教人士“噤声”。长此以往，异见人士的刺杀阴谋便酝酿出来了。

1981年10月6日，萨达特在巡礼时遇刺身亡。埃及版“改革开放”是就此中断，还是继续前进？这一切棘手的重担便转到了时任副总统的穆巴拉克身上。

穆巴拉克（左）与萨达特在检阅士兵

二、临危受命：穆巴拉克统治初期的治理政策

“

如果说穆巴拉克的肉身逝世于近日，他在政府中的影子至今却仍未逸失。

”

穆巴拉克出生于1928年，于埃及尼罗河三角洲曼努菲亚省一个村庄里。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政治强人，个性比萨达特还要更加热烈和开放。军人出身的穆巴拉克曾参加过六七十年代的两次中东战争，并领导埃及军队打破了以色列军队“不可战胜”的魔咒，数度获得如“杰出英雄”、“西奈之星”的荣誉称号。

照片纪实：第四次中东战争

在萨达特执政末期，埃及的政治模式已经暴露出许多问题。比如：党派纷争不断、社会矛盾重重、伊斯兰势力极端化。

面对危机的政局，穆巴拉克首先迎合民意，放松了紧张的气氛。他首先释放了被萨达特监禁的大批记者、教师等异见人士和宗教人士，恢复了反对党的合法权利，同意出版社报道政府的负面新闻。在成功获得各方力量的尊重之后，穆巴拉克的治国手段变得更为多样化起来。

穆巴拉克夫妇

他继续推行萨达特建立的多党制民主，将埃及可存在政党的数目由不到10个逐步增加到20多个。他大力推行“伊斯兰世界世俗化”的一个重要步骤，即通过赋予女性参政权以变相肯定“女性地位”。

面对令政府大动肝火的穆兄会，穆巴拉克采取“分化处理”的手段。他允许穆兄会成员参与政治，但必须是以个人身份参政。这就使得大量穆兄会成员对政府由敌视到亲视，巧妙地化解了埃及政府面临的一大威胁。

三、乾纲独断：穆巴拉克统治后期的政治策略

在退却民主的面纱之后，穆巴拉克势必要增强军队在埃及社会中的统治地位。穆氏的执政根基在埃及军方，军队必然要为其维护利益的第一旗手。

他首先将政府机关的大量要职委派给退伍军人。比如在其任期内任命的156名省市级官员中，便有60多位是退伍的军官，所占比例竟高达40%。

穆氏还为军方从商提供了渠道。从20世纪60年代以来，萨达特便已经将“经济第一”的发展模式确立了下来。只不过，穆氏在坚持“经济第一”的同时，在暗地里为此目标做了个小小的修改，使之变为“军方经济第一”。

穆巴拉克家族

穆巴拉克允许部队在市场募集资金，并且放任军队用种种“非常手段”垄断多级市场。在90年代末，埃及的诸如车辆

生产、家用电器、塑胶工业、罐装食品等轻工业，及房产开发、修路架桥、校舍医院等建筑业和石油开采、发电采矿等重工业都几乎被军队垄断。

穆巴拉克执政明显具有“从宽到严”的转向。为应对萨达特被刺一类重大危险的恐怖活动，穆氏在上台之后采取了各种强硬措施。比如，他延长了萨达特时代的《紧急状态法》，并且规定每三年该法即要重启一次。这样便在“军权统治”的同时，为“警权”的膨胀埋下恶名。

埃及在70年代之后已经陷入了民意翻涌的漩涡。穆氏毕竟不是书生出身，其执政理念更有强力色彩而非宽厚。其所为之事，中间或会有诸如“公开释放政治犯”等宽仁举动，但这类作为并非其本能所致而更像是一种政治表演。

四、英雄主义下的平淡无奇：对穆巴拉克执政的评价

“

熟悉历史的人都认为，穆巴拉克的确是位了不起的英雄。

”

从81年当选总统开始，到2011年被裁定受审截止，穆巴拉克执掌了埃及30年政权。穆巴拉克人生之精彩，足以拍成无数部紧张刺激的连续剧。可若从其对埃及的影响来看，他的“垄断主义”和直接的经济发展方式，却只为埃及人民带来了不佳的生活体验。

从统计数字上看，埃及在穆巴拉克执政期间的生产总值从1981年的1267亿埃镑增长到2010年的2170亿美元。这是一笔极其可观的财富增长！在工业上，埃及在新世纪之后就已能够逐步摆脱发达国家的影响，在充分吸引外资的基础上建立了配套完善的工业生产机构。

埃及人手拿印有穆巴拉克头像的杂志

但是，在与民生福祉有关的农业、制造业方面，埃及给出的答卷并不乐观。除了农产品供应量不足和制造业水平低劣之外，埃及的城乡发展和地区发展也不太平衡。财政赤字、通货膨胀以及因为过度依赖外资而导致的排斥民族企业等旧问题仍未得到解决。

穆巴拉克统治期间，其家族势力在政府、军队及各大企业中均能得见。以至于在他任期内的30年时光里，除政治上的反对声音越来越大以外，在军界和民间的敌对行为也愈演愈烈。据英国媒体统计，针对穆巴拉克的刺杀行动大大小小共有10多次。幸运的是，得益于其对个人安全的重视，这些行动均未获得成功。

我们不得不说，穆巴拉克为埃及带来的进步与麻烦似乎一样多。这也确证了为何在其统治末期，埃及国内对他的反对声浪会那么高。但是，无论穆巴拉克受到的评价或好或坏，他在国内布下的政府、军队鼎立的两足局面，直到今天仍在影响着埃及政局的走向。“

穆巴拉克虽然走了，但他的影子仍然留在埃及，留在所有埃及人的心中。

”

游行群众用行为表示对穆巴拉克的不满

文史君说：

“穆巴拉克时代”之所以重要，恰恰不是在其改革之举有多么成功或不堪。而是在于他本人正处在埃及“时代转向”的风口浪尖上。纵然穆氏为埃及的政局种下了动荡的果子，但其对多党制的维护、对民主化的至少是“表面上的坚持”，仍然使埃及收获了来之不易的发展时代。传统国家向现代化的转型本就是一个需要不断经历阵痛的难题。若能将穆巴拉克任期内的“垄断”和“军权膨胀”看作是其为国家发展而做出的必然选择的话，我们对穆氏的理解就会更多过于偏见。让我们铭记这位刚刚离我们远去的埃及领袖吧。

参考文献：

朱金平：《穆巴拉克传》，东方出版社1998年版

陈天社：《穆巴拉克时期埃及经济发展方略评析》，世界近现代史研究，2018年10月刊